法国王冠上的瑰宝与跌宕历史

Couronne impériale d'Eugénie sertie de perles et de diamants

法国王冠珠宝拥有波澜壮阔且引人入胜的历史,这段历史也反映了法国君主制兴衰沉浮的变迁。

数百年来,这些珠宝一直是王权、财富与奢华的象征,通过璀璨的宝石、礼仪用品和加冕典礼、婚礼及国事活动中使用的御用物品,体现了法兰西王冠的权威。

这些珠宝的历史交织着辉煌、失窃、政局动荡,最终走向分散,见证了法国从君主制向共和国的转变。

最著名的法国王冠珠宝现收藏于卢浮宫。不过,还有其他数量较少但同样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珠宝,分别陈列于距离植物园不远的国立自然历史博物馆(矿物学与宝石学馆)以及坐落于一座18世纪初华美建筑内的矿业学院博物馆。这两座博物馆的独特优势在于,它们附近还收藏着享誉全球的矿物学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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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王冠珍宝的起源与最初收藏

法国王冠珍宝的传统可追溯至公元十世纪左右的卡佩王朝早期君主时期,当时形成了在皇家典礼上收集珍贵物品的惯例。现存最古老的藏品,如《查理五世权杖》或被称为《朱瓦斯》的查理曼加冕剑,均可追溯至中世纪。这些物品最初主要作为象征,体现君权神授的正统性。

查理曼传奇之剑与法国国王加冕剑

加冕宝剑“欢乐”(Joyeuse)在巴黎某博物馆展出

《查理曼之剑——法国国王加冕剑》

被称为“朱瓦斯”(Joyeuse)的这把剑是传奇中的查理曼大帝在《罗兰之歌》中所用的神剑。据传说,剑柄中藏有多件圣物,包括刺穿基督十字架的圣矛遗物,因此得名。
这把用于法国国王加冕的宝剑,可能自1179年腓力二世起便已启用,并在1271年由胆大的腓力三世首次见诸记载,同样名为“朱瓦斯”,世人曾以为它就是传说中的那把神剑。实际上,它是在后世制作的,由不同时期的部件拼合而成:

  • 剑柄为加洛林王朝晚期(10世纪)遗物;

  • 护手处呈对峙龙形的护手环为12世纪作品;

  • 剑柄为13或14世纪所制;

  • 镶嵌宝石的剑鞘饰板则完成于13世纪。

这把剑一直保存在圣但尼的宝库中,直到1793年,之后被收录于卢浮宫博物馆(中世纪、文艺复兴及近现代艺术品部)。1804年拿破仑加冕时再次启用,并在王朝复辟时期继续沿用。

1804年加冕时,拿破仑命人在剑鞘上覆以绣有金色月桂枝的绿色天鹅绒,并将百合花纹替换为珠宝。1825年查理十世加冕时,命宫廷珠宝商雅克-埃贝尔·巴普斯特-梅尼埃消除剑鞘上所有拿破仑时代的痕迹,重新恢复为如今仍可看到的百合花纹天鹅绒。

这是法国王室现存最古老的王权标志之一。

查理五世权杖,顶端为查理曼小雕像,巴黎钱币博物馆藏

查理五世的权杖

它首次出现是在查理五世加冕典礼(1364年5月19日)那天,由新国王的右手持握。这根专为加冕特制的金权杖顶端饰有一尊同样由金制成的小雕像,雕像描绘的是查理曼大帝端坐御座、头戴皇冠的形象,整体以三维百合花为底座。

这根“查理曼权杖”的政治目的是为了强化瓦卢瓦王朝(自1328年起统治法国的王朝)的加洛林血统。

这些珍宝曾被珍藏于圣但尼大教堂的王室珍宝库中,如今则在卢浮宫展出,与法国王冠珠宝群星璀璨地交相辉映。它们是为数不多的历经数世纪而保存至今的圣物之一。

在瓦卢瓦王朝时期(14至15世纪),法国王冠珠宝的收藏日益丰富。查理五世和路易十一等国王开始收集珍贵宝石与私人首饰,为更精致的珍宝收藏奠定了基础。

法国王冠珠宝:王室传统

法国王冠珠宝在弗朗索瓦一世时期成为王室传统,他于1530年正式创建王冠珠宝收藏,收录了八颗被当时称为「钻石」(泛指一切美丽宝石的统称)的彩色宝石,镶嵌于戒指之中。这些珠宝大多来自其妻子安妮·德·布列塔尼。弗朗索瓦一世将其视为威严的象征,并在清点这些珠宝时将其列为王室不可分割的财产。每位新国王都通过征服、联姻或与外国势力交换等方式为收藏增添新的珍稀宝石。

注
法国王冠珠宝是否是1789年大革命的起因?1785年,一名骗子利用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的名义,策划了一起涉及昂贵项链的诈骗案,并假冒德·拉莫特伯爵夫人。无辜的玛丽·安托瓦内特却被宫廷与舆论的谣言所诬陷。想了解更多,请点击玛丽·安托瓦内特项链事件: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文艺复兴时期的辉煌

在瓦卢瓦王朝和波旁王朝时期,特别是文艺复兴时代,法国王冠上的珠宝规模与辉煌与日俱增。弗朗索瓦一世及其后继者们将意大利文艺复兴的风格融入其中,通过从欧洲各地搜罗的奢华宝石与饰品,进一步扩充了这座珍藏。除了加冕时的神圣标志,这批收藏还增添了更多世俗之物,如精美镶嵌的项链、胸针或戒指。

权倾一时的摄政王卡特琳·德·美第奇为这份财富增色不少,她带来了自己的珠宝入藏。她与法国国王亨利二世(弗朗索瓦一世之子,1519—1559年在位)的婚姻为法国引入了来自意大利的宝石,也让法国的珠宝匠师得以学习先进技艺,从而提升了王冠珠宝的工艺水平。她的嫁妆包括10万银币与2.8万枚珠宝,令那些挑剔的廷臣们送她“银行家”或“商贾之女”的绰号。

波旁王朝与法国大革命

在波旁王朝时期,尤其是被称为“太阳王”的路易十四统治下,法国王室珠宝达到了奢华的顶峰。太阳王的统治以空前的财富炫耀为标志。在去世前几个月,他仍然佩戴所有珠宝接见波斯使节于凡尔赛宫。“他身上的珠宝如此之多,以至于每一次动作都能听到钻石摩擦的声音。”他让人制作了多件展现“希望钻石”(最初源自法国蓝钻)及其他珍贵宝石的作品。他对奢华的追求促使他从印度和其他地区收购钻石、红宝石和蓝宝石,同时创制新的王室饰品,这些都助力塑造了他“绝对君主”的形象。

当时,路易十四使用的三大主石为“桑西钻石”“蓝钻”和“大蓝宝石”。它们在1691年的总价值高达11,430,481里弗尔,堪称欧洲最璀璨的宝石。

然而,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彻底颠覆了这一传统遗产。

1791年法国王室珠宝清单

随着君主制的倾覆,革命者没收了王室珠宝,并将其置于国家监管之下。

法国国家财产不再由国王随意处置。原本存放于凡尔赛宫的法国王冠珠宝被移交至皇家家具库(即如今位于路易十五广场——大革命广场、协和广场——的海军部大厦)。

家具库由蒂埃里·德·维勒达夫赖管理。1791年5月26日、27日及6月22日的法令中,制宪议会决定对王冠的钻石与宝石进行全面清点。清单共记录了9,547颗钻石、506颗珍珠、230颗红宝石与尖晶石、71颗黄玉、150颗祖母绿、35颗蓝宝石及19块其他宝石,总价值估计为2,392万2,197里弗尔。其中,“摄政王”钻石估价1,200万里弗尔,“法国蓝钻”(后改名为“希望”钻石)估价300万里弗尔,“桑西”钻石估价100万里弗尔。若按市场价计算,总价值可达3,000万里弗尔。

法国王室蓝钻石,吊坠造型,周围镶嵌钻石

路易十四的大蓝钻,如今被称为“希望”钻石

据估计,这颗大蓝钻早在11亿年前便在戈尔康达(印度中部)地区地表以下约150公里的岩石圈中结晶形成。

1791年,第一共和国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下公布并传播了这一清单,这或许无异于为窃贼们火上浇油——因为不久之后,国王便被废黜。值得一提的是,超过9000颗宝石、相当于七吨黄金的价值,以及近5亿欧元的珠宝、金银器珍品,必然引发无数觊觎!

1792年王冠珠宝被盗案

1792年9月的这场盗窃案,是这段历史中最为轰动的一幕。以下为其梗概;完整的叙述(包括幕后主使、窃贼、调查及至今下落不明的珠宝)将另文详述:Vol du trésor royal pendant la Révolution française。

王冠珠宝被盗:1792年9月11日至16日

1792年恐怖时期,王室珍藏的大部分珠宝在这场臭名昭著的盗窃案中被洗劫一空,许多珍品自此杳无音信。这是一桩从未真正水落石出的洛可可式劫案,至今仍充满谜团。也有可能是法国君主制最珍贵的珠宝并未在1792年9月被盗。

法国王冠珠宝被盗案发生地——巴黎协和广场的海军部酒店

1792年,法国王冠珠宝正是在此被盗

据官方记载,法国王冠珠宝是在1792年9月11日至16日深夜,于王室珠宝库(位于协和广场)遭到洗劫时被盗。约三四十名歹徒——每次"光顾"时人数都有所增加——悄悄爬上协和广场建筑正面的二楼,甚至还招揽妓女前来,在现场狂欢作乐。

最终,9月16日深夜23时,一队巡逻卫兵因听到可疑声响前来查看,当场抓获这些窃贼并搜出他们满满的珠宝赃物。这些歹徒由臭名昭著的罪犯保罗·米耶特率领,大多是9月2日至6日期间因"九月屠杀"被释放的小偷小摸。他们还与鲁昂盗贼团伙勾结,该团伙由职业窃贼组成。最终,十二人被判处死刑,其中五人在案发现场——革命广场(今协和广场)——被送上断头台处决。

要了解这场惊心动魄的盗窃案背后的全部历史,请点击法国大革命期间王冠珠宝被盗事件

1792年8月5日、6日及随后几天的离奇事件

然而,8月5日与6日这两天标志着君主制的终结(8月10日正式宣布废除)。在这两天里,属于蒂埃里·德·维勒达夫赖的女婿博德·德·蓬拉贝的六个行李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王室珍宝库被运出。蒂埃里·德·维勒达夫赖当时是王室珍宝库的总管。他于9月初在狱中遇害,具体时间为9月2日。

此外,9月20日在巴黎东部香槟-阿登地区的瓦尔密战役打响。这是法国大革命战争中,法国军队在对抗由不伦瑞克公爵率领的普鲁士军队时取得的首次决定性胜利。大约两年后,在丹东受审期间,有人声称丹东“本可以”用王冠珠宝向不伦瑞克公爵“购买”这场胜利……?值得一提的是,丹东当时身为司法部长,他于1792年9月13日至22日期间因健康原因失踪,其仕途被评价为“机会主义、断断续续、不择手段,同时又是即兴演讲天才”,而一百五十年后,则被斥为“出卖灵魂……放荡且虚伪”。

丹东与不伦瑞克公爵的阴谋是否可信?抑或是8月那场行动不过是流亡贵族将珠宝偷运出国的幌子?而这起“官方”认定的盗窃案,是否只是为了转移视线?

王冠珠宝的盗窃案继续上演

经过两年的调查,近四分之三的王室珍宝被追回(包括在丹东被指控参与盗窃案时寻获的桑西钻石和摄政王钻石)。然而,最为重要的王室骑士勋章(被鲁昂人带往伦敦的金羊毛勋章)以及众多重器(路易十六的镶钻剑、黎塞留的“小教堂”等)却自此消失无踪。

在国民公会统治期间(1792年9月21日,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宣告成立,至1795年10月26日),这批珍宝因没收逃亡贵族的财产和来自撒丁国王的珠宝而得以扩充。至1795年,这批珍宝的估值已达约2,100万利弗尔。

1796年,矿物学教授多邦东从中挑选出部分宝石供自然历史博物馆收藏,其中包括路易十四的“大蓝宝石”。

在督政府统治期间(1795年10月26日—1799年11月9日),财政需求日益迫切,当局决定将部分珠宝出售至国外。

1797年至1800年间,为筹措军费,部分钻石被用作抵押。

1792年被盗前,王室珍宝的价值几何?

1791年,在清点时,法国王冠珠宝的总价值约为3000万里弗,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这是指它们在1792年被悲剧性盗窃前的价值。

一个相当精确的参考数据是1772年珠宝商夏尔·伯默和保罗·巴桑热为著名的“王后项链”开出的价格,这一事件最终酿成丑闻。该项链的价格高达160万里弗,约合今天的27,513,000欧元。在当时,这笔钱也相当于三座城堡的价格,每座城堡周围环绕着500公顷土地!这意味着王冠珠宝的价值约为王后项链的二十倍,这一差距加剧了政治危机,并间接引发了法国大革命。

拿破仑时代与王冠珠宝

随着执政府(1799-1804年)成功整顿国家财政,波拿巴将此前被租借出去的珠宝重新带回法国。首先是“摄政王钻石”,从银行家伊尼亚斯-约瑟夫·范勒伯格手中赎回;接着又收回了柏林商人特雷斯科手中的其他宝石,以及马奎斯·德·伊兰达后裔持有的部分珠宝,但“桑西钻石”例外——它被卖给了曼努埃尔·戈多伊。

雷根特钻石镶嵌于法国王室珠宝中

“摄政王钻石”至今仍收藏于法国王室珠宝之中

随着拿破仑·波拿巴的崛起,法国王冠珠宝曾一度重焕光彩。1804年,拿破仑自封为皇帝,并命人打造了一套全新的王权象征,包括王冠、权杖及其他镶嵌钻石、珍珠与黄金的典礼用品。他试图将自己的统治与法国君主制的传统联系起来,同时彰显独树一帜的拿破仑风格。其妻子约瑟芬皇后本身也是珠宝收藏爱好者,为这批珍宝增添了不少新成员。

1802年,拿破仑还斥资40万法郎购置珠宝,并向第一任妻子约瑟芬赠送了254,198法郎。执政后期,这批珍宝的总价值已达1,395万金法郎。其中包括“摄政王钻石”、“吉斯家族钻石”、“荷花钻石”(以皇后之女命名)、“大马扎然钻石”以及另外三颗马扎然钻石。1804年加冕后,尤其是在1810年与玛丽·路易丝大公夫人结婚后,拿破仑大幅扩充王冠珠宝收藏,为第二任妻子添置了多件珍品。

拿破仑在位期间,收藏规模进一步扩大,到1814年,收藏的宝石与珍珠已达65,072颗,其中大部分镶嵌成首饰:57,771颗钻石、5,630颗珍珠以及1,671颗彩色宝石(包括424颗红宝石、66颗蓝宝石、272颗祖母绿、235颗紫水晶、547颗绿松石、24枚浮雕宝石、14块蛋白石、89颗黄玉)。

然而,拿破仑的战败与随之而来的王朝复辟,导致部分拿破仑时期的珠宝被分散,法国王室收藏也回归到更传统的模式。

最后的波旁王朝(路易十八与查理十世——1814至1830年在位)

波旁王朝的复辟使“布列塔尼海岸”红宝石、“第二玛扎然”钻石以及另外两颗钻石重返法国。1823年编制的清单显示,这些珠宝的估值为20,319,229.59法郎。而在1830年七月革命与查理十世倒台后,王冠珠宝的估值已增至20,832,874.39法郎。

路易-菲利普一世与王冠珠宝(1830——1848)

与前任君主不同,路易-菲利普不仅没有增加王冠珍宝的收藏,在七月王朝时期也几乎未曾动用这些珍宝。然而,他的王后玛丽-阿梅莉却拥有多件私人珠宝,这些珠宝在奥尔良家族手中一直保存到2000年代。这些珠宝由巴黎伯爵夫人(路易-菲利普的后裔)的继承人出售给卢浮宫,如今与“真正”的王冠珍宝一同展出,尽管它们在当时并不属于王冠珍宝的一部分。

拿破仑三世的贡献

第二帝国时期,法国王冠珍宝的收藏再次焕发出新的生机,大量新作被增添其中。热衷于宝石的欧珍妮皇后下达了多项订单,重新利用或组合了现有的首饰。

欧仁妮皇后的王冠,展示于法国王室珠宝中

欧珍妮皇后的王冠

和所有法国君主一样,拿破仑三世希望展示这一无价瑰宝。他委托多位珠宝商为皇后打造新的首饰套装,并将两顶帝国王冠的设计工作交由亚历山大-加布里埃尔·勒莫尼耶(约1818-1884)负责:一顶于1853年完成,另一顶则在1855年完成,后者更为简洁。皇后的王冠以皇帝王冠为原型,但体积更小、重量更轻。

1870年8月,王冠上的钻石被运往布雷斯特军械库,随后装上军舰,随时准备启航。在拿破仑三世政权倒台后,这些钻石一直滞留于此,直到1872年被存放于财政部地下室。1878年,这些钻石在巴黎世博会上展出,并在1884年于卢浮宫进行了最后一次公开展示。

“法国王冠珠宝”的拍卖

1887年法国王室钻石的插图图版

拍卖目录:法国王冠珠宝

1887年1月11日,一项法律通过,决定处置法国王冠的钻石,次年5月,这批无价之宝便被拍卖。幸运的是,最负盛名的珍品被排除在外,但众多杰作与历史名钻却自此流散各处,其中包括拿破仑三世的王冠。而欧仁妮皇后的王冠却幸运逃过此劫。第三共和国于1875年后将其归还给皇后,后者又将其遗赠给玛丽-克洛蒂尔德·拿破仑公主。1988年,这顶王冠被拍卖,后由一对艺术赞助人捐赠给卢浮宫,与其他王室珍宝一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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