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四世动荡的青年时代始于法国西南部的波城。他于1553年出生,1610年在巴黎遇刺身亡,享年57岁。最初,他以“纳瓦拉的亨利三世”(1572—1610)的身份统治纳瓦拉王国,后成为“法国与纳瓦拉国王亨利四世”(1589—1610),因此拥有“法国与纳瓦拉国王”的双重头衔。
亨利四世动荡的青年时代:一段充满动荡与传奇的生命,其历史影响远超其身后
但亨利四世的历史尤为跌宕起伏。他所处的时代正是新教诞生之际,这场宗教变革将法国拖入内战的深渊。同时,连续几任国王因无嗣而崩逝,使亨利四世成为法国王位唯一合法继承人。更为关键的是,亨利四世本人信奉新教,而法国部分地区却无法容忍一位非天主教徒君主。此外,这一时期王公贵族与国王遭暗杀的事件层出不穷,社会动荡不安。
正是在这动荡而危险的世界中,亨利四世必须成长、重建法国、领兵征战,最终却在57岁时命丧刺客拉瓦亚克之手。他不愧为一代明君,或许是法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之一——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他为这个国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然而,亨利四世的个人历史在183年后的大革命期间再次浮现,并在其逝世403年后的2013年,随着其所谓的头骨谜团(至今未解)再度引发关注(详见《亨利四世:遇刺前后》)。
亨利四世的历史并非一篇文章所能概括。因此,我们将其分为五篇相互衔接、互为补充的文章:
- 亨利四世因宗教冲突而动荡的青年时代
- 亨利四世与圣巴托洛缪大屠杀(筹备中)
- 亨利四世与王位的重新夺回(筹备中)
- 亨利四世:遇刺前后(筹备中)
- 拉瓦亚克:亨利四世的弑君者(筹备中)
他从母亲那里继承的伟大遗产
他从母亲让娜三世·德·纳瓦尔那里继承了法国西南部的一大片领地:位于比利牛斯山北侧的纳瓦拉王国、贝阿恩、阿尔布雷、阿马尼亚克、富瓦,以及更北部的佩里戈尔和利穆赞子爵领。相传在他出生时,他的外祖父用大蒜和朱朗松葡萄酒为他施洗,希望他能“以贝阿恩人的方式而非法国式的柔弱方式”成长。
亨利在贝阿恩的农民中度过了童年,与他们穿着相同、饮食相同,说着他们的语言,与他们一起奔跑攀登山峰,甚至光着脚丫子。然而,这位未来的国王所受的教育并不像有时被人宣称的那样粗陋。他从平民百姓身上获得了切身体验和直接接触,这种实用主义在战争中和用人之道上都得到了充分运用。
亨利四世也是波旁王室与圣路易(路易九世)的后裔
他的父亲安托万·德·波旁是圣路易(路易九世)第六子、末子罗贝尔·德·法兰西(约1256—1317)的直系男性后裔,后者以克莱蒙伯爵、圣瑞斯特与克雷伊领主以及法国宫廷侍从长的身份闻名。因此,未来的亨利四世是圣路易的第十代男性直系后裔。
纳瓦拉的亨利三世,即未来的亨利四世,于1574年成为首位“王室亲王”
弗朗索瓦一世(1494-1547)有三个儿子。长子弗朗索瓦于1536年去世。次子于1547年以亨利二世之名登基,却在1559年6月30日的一次比武中意外受伤,十天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一根长矛刺穿了他的眼睛和大脑。
他的儿子弗朗索瓦二世登上王位,但翌年即1560年便撒手人寰,王冠随即传给弟弟查理九世。查理九世于1574年驾崩,膝下无子。王位遂由亨利二世最后一位幸存的儿子、第四子亨利三世(法兰西)继承。

纳瓦拉的亨利三世(即日后的法国国王亨利四世)因其血统成为首位“王室血统亲王”,因为亨利三世尚无子嗣。根据《萨利克法》,若法国国王驾崩且无合法男性后嗣,王室血统亲王即为自然继承人。亨利三世无子而终,于8月1日遇刺身亡,8月2日驾崩。这位亨利三世(法国国王)是瓦卢瓦王朝的最后一位统治法国的君主(瓦卢瓦王朝始于1328年的腓力六世)。
因此,纳瓦拉的亨利(当时称亨利三世)以亨利四世之名成为法国的合法国王。
接连不断的暗杀
1588年12月23日上午,亨利三世试图通过“王权行动”重振权威。他先暗杀了吉斯公爵(天主教徒,天主教联盟首领),次日又处决了其弟弟吉斯枢机主教,后者同样被视为极其危险。
接着,亨利三世本人也在1589年8月1日被天主教联盟的道明会修士雅克·克莱芒刺杀身亡。
二十年后,1610年5月14日,亨利四世也惨遭暗杀——凶手是拉瓦亚克,一个在对胡格诺派的仇恨中成长的心怀不轨之徒。
亨利四世动荡的青年时代:两教之王
亨利四世于1553年12月12日至13日夜间出生于法国西南部、西班牙边境的波城,当时那里是贝阿恩公国的首府,在其外祖父、纳瓦拉国王亨利·达尔布雷的城堡里。据当时编年史家的记载,亨利刚出生便被交到外祖父手中,外祖父用一瓣大蒜擦拭他的嘴唇,并让他呼吸一杯葡萄酒。这种“贝阿恩洗礼”是当地新生儿的一种常见习俗,用以预防疾病。这种习俗在之后的几个世纪里也延续用于法国王室子弟的洗礼。亨利·达尔布雷还送给他一枚龟甲,至今仍陈列在波城城堡的一间厅堂内,据传这间厅堂就是亨利四世的“卧室”。按照纳瓦拉王冠的传统,他作为长子被授予维亚纳亲王的封号。
未来的亨利四世于1554年3月6日在波城城堡的小教堂,由阿尔马尼亚克枢机主教以天主教信仰受洗。他的教父母分别是法国国王亨利二世与纳瓦拉国王亨利二世(故取名亨利),教母则是法国王后凯瑟琳·德·美第奇与他的姑母、罗昂伯爵遗孀伊莎博·德·阿尔布雷。仪式上,法国国王亨利二世由旺多姆枢机(即安托万·德·波旁之弟)代为出席。然而,纳瓦拉的亨利却在其母抚养下成长于新教信仰。
1572年(他19岁时),他的青春岁月被彻底改变——他不得不在与天主教徒玛格丽特·德·瓦卢瓦(即王后玛戈)举办婚礼后、于圣巴托罗缪大屠杀期间(婚礼后第五天)放弃新教信仰。1576年,他再次经历动荡:从法国宫廷成功脱身后,他重新归依新教。
1593年7月25日,纳瓦拉的亨利在圣但尼大教堂再次庄严皈依天主教,此举使他于1594年得以在沙特尔(而非传统的兰斯)加冕为法国国王。传说他当时宣称:「巴黎值得一台弥撒」——尽管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在当时紧张的政治环境下,他不太可能说出这句颇具争议的话。
亨利·德·纳瓦尔在充满动荡的童年

在故乡贝阿恩的乡间——科阿拉兹城堡度过的动荡童年期间,亨利常与农民一起打猎,并获得了“巴巴斯特磨坊主”的绰号。遵循加尔文主义精神,他的母亲让娜·德·阿尔布雷严格按照宗教改革的教义教育他,灌输严格的道德准则。
1561年,国王查理九世登基后,他的父亲安托万·德·波旁将8岁的亨利带到法国宫廷(当时以天主教为主)。在那里,他与同龄的国王及王室成员相处。他的父母在宗教选择上存在分歧:母亲希望他继续接受加尔文主义教育,而父亲则倾向于天主教。
宗教战争与法国王位的诞生
1562年至1598年间,八次宗教战争深刻影响了法兰西王国。这场内战性质的冲突在天主教派与新教派(即“胡格诺派”)之间展开。天主教徒通常得到王室及其军队的支持,但双方均拥有各自的武装力量,法国贵族也因信仰分裂,包括众多大贵族在内。
第八次宗教战争尤为漫长且残酷。早在1584年(距离法国国王亨利三世遇刺五年前),天主教阵营组建了一个政党(天主教联盟),试图阻止新教领袖、合法王位继承人亨利·德·纳瓦尔在亨利三世(无嗣)驾崩后登上法国王位。亨利三世与亨利·德·纳瓦尔联手对抗控制法国部分地区——包括巴黎在内——的天主教联盟。
1589年,法国国王亨利三世被一名托钵僧刺杀后,新教国王亨利四世在部分天主教贵族的支持下登上王位。直到他于1593年改信天主教,并在经过九年征战后,天主教联盟的最后一批叛军才投降。1598年3月28日,亨利四世击败退守南特的梅尔克公爵。同年4月,他颁布了第八项宽容法令——《南特敕令》,这次法令终于得到了遵守。
1685年10月,路易十四(亨利四世的孙子)通过《枫丹白露敕令》废除了《南特敕令》。这导致大批勤劳的新教徒前往瑞士及北欧国家(荷兰和德国)。
青年时期的亨利·德·纳瓦尔在首次宗教战争期间(1562-1571)
青年时期的亨利·德·纳瓦尔始终在两种宗教信仰间徘徊。
1562年首次宗教战争爆发时,年仅11岁的亨利被安置在蒙塔日,由投身新教改革的弗朗索瓦丝·德·法兰西公主保护。
在第一次宗教战争和其父去世(1562年)后,亨利·德·纳瓦尔(于1572年6月9日成为纳瓦尔的亨利三世,后于1589年8月2日成为法国的亨利四世)被留在法国宫廷,作为法国王室与其母、纳瓦尔女王兼胡格诺派信徒让娜·德·阿尔布雷之间和解的保证。后者从法国摄政王凯瑟琳·德·美第奇(亨利二世国王去世后的法国摄政)那里获得了对儿子教育的控制权。
从1564年到1566年,亨利·德·纳瓦尔甚至随王室成员一同进行了法国大巡游。在这次旅程中,他与阔别两年的母亲让娜·德·阿尔布雷重逢。当时他年仅12岁。1567年,让娜·德·阿尔布雷将他带回贝阿恩与自己同住。
1568年,第三次宗教战争爆发,年仅15岁的亨利作为观察者参与了在纳瓦尔的首次军事行动——胡格诺派阵营。随后他继续接受军事训练。在胡格诺派海军上将科利尼(Coligny)的指导下,他先后参加了反对天主教徒的雅尔纳克、拉罗什拉贝耶和蒙孔图尔战役。他于1570年首次上阵作战——年仅17岁——在阿尔奈勒迪克战役中一展身手。
在1569年3月16日让萨克战役中胡格诺派战败后,纳瓦拉的让娜·德·阿尔布雷的姐夫路易一世·德·波旁-孔代被俘并遭暗杀。加斯帕尔·德·科利尼随即接管了胡格诺派军队。出人意料的是,新教阵营坚持了下来。一场针对贝阿恩的天主教进攻被击退(1569年8月奥尔泰兹战役),即使在10月的蒙孔图尔战败后,让娜·德·阿尔布雷仍拒绝投降。但到了1570年初,她不得不屈从于教友们的意愿,同意谈判。1571年8月,她离开新教城市拉罗谢尔,返回自己的领地。
为结束宗教战争而安排的亨利·德·纳瓦拉婚事(1572年8月18日)
婚姻协议

让娜·德·阿尔布雷是《圣日耳曼昂莱和约》(巴黎附近)主要谈判的推动者,该和约在1570年8月结束了第三次宗教战争,因天主教军队财政枯竭而达成。
同年,根据和约条款,一桩权宜婚姻——让娜虽不情愿但最终接受——在其子纳瓦尔的亨利与国王查理九世之妹、玛格丽特·德·法兰西(1553-1615,卡特琳·德·美第奇第三女)之间缔结。作为交换,胡格诺派获得在法国担任公职的权利,这一特权此前被拒绝。
最终,两位女性达成了协议。在签署亨利与玛格丽特的婚约(时间为1572年4月11日)后,让娜向凯瑟琳·德·美第奇辞行。婚礼原定于1572年8月18日举行。让娜于5月16日抵达巴黎,并入住孔代亲王为她准备的吉亚尔宾馆,开始筹备庆典活动。
婚礼前母亲让娜·德·阿尔布雷的离世
1572年6月4日,距离婚礼预定日期还有两个月,让娜外出归来后感到不适。次日清晨,她发起高烧,并主诉身体右上侧疼痛。五天后,她撒手人寰。
然而,亨利·德·纳瓦尔与玛格丽特·德·瓦卢瓦的婚礼如期于1572年8月18日举行。玛格丽特是天主教徒,婚礼必须由神父主持;而亨利·德·纳瓦尔则无法进入教堂。因此,他们的婚礼仪式被分开举行。新郎站在巴黎圣母院的门廊前。
在紧张氛围中举办的奢华婚礼
1572年8月18日举行的婚礼,在一片和解与重归于好的氛围中,成为了一场盛大的庆典,王国的显贵——包括新教徒在内——均受邀出席。
大批新教贵族纷纷赶来护送他们的王子。然而,巴黎却是一座坚决反对胡格诺派的城市,巴黎人极端虔诚的天主教信仰令他们拒绝新教徒的到来。在传教士的煽动下——尤其是方济各会和多明我会——他们无法容忍法国公主与一位新教徒结婚,哪怕对方是王室血亲。更有甚者,巴黎人怨气冲天:歉收、物价飞涨,加之皇家婚礼上炫耀的奢靡之风,都令他们怒不可遏。
大家族之间的宿怨再度浮出水面。吉斯家族不愿屈居蒙莫朗西家族之下。身为巴黎总督的弗朗索瓦·德·蒙莫朗西公爵无法平息城市骚动,在婚礼结束后仅数日,便为避险离开了巴黎。
就在这动荡不安的氛围中,婚礼后第四天,科利尼海军上将遇刺;第五天,便爆发了圣巴托洛缪大屠杀,新教徒惨遭屠戮。想了解更多,请阅读《亨利四世与圣巴托洛缪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