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加莱特:十九世纪蒙马特的艺术家生活
磨坊-德拉加莱特实际上是一对磨坊。磨坊-德拉加莱特的历史是属于两座磨坊的故事:一座名为“布吕特-方”的磨坊,另一座名为“拉代”,它们均属于德布雷家族,该家族世代为磨坊主,同时也是……在整个19世纪,他们在蒙马特高地著名且备受追捧的露天餐厅中制作并销售薄饼!
“布吕特-方”磨坊如今是巴黎十八区蒙马特高地上仅存的一座仍在运转的风车磨坊。
磨坊-德拉加莱特的起源
最初被称为“宫殿磨坊”的“磨坊-德拉加莱特”在1622年首次被官方提及,这一名称由蒙马特修道院的修女们所赐。德布雷家族(19世纪磨坊的主人)声称“布吕特-方”磨坊建于1295年(一根横梁上的铭文标注了这一日期)。“布吕特-方”这一名称源自动词“bluter”,意为“筛选面粉以分离麸皮”。德布雷家族于1809年收购了这座磨坊。
至于“第二座磨坊”,据德布雷家族所述,“拉代”磨坊是家族于1812年购得的,其历史可追溯至1268年,曾被称为“沙蓬磨坊”,得名于前任主人磨坊主弗朗索瓦·沙蓬。最初位于牲畜饮水槽街与望景小径的交汇处,曾多次拆卸并搬迁,从圣罗克高地迁至蒙马特高地,时间在路易十三统治时期。1717年,它被安置在挪万街、吉拉尔东街与饮水槽街之间的一块地上。1760年重建后改称“拉代磨坊”。
1812年,拉代磨坊因破败不堪,被尼古拉-夏尔·德布雷以微薄的1200利弗尔收购。当时它位于吉拉尔东街与双兄弟巷(现已消失)的交汇处,在德布雷家族旧农场围墙内,紧邻他们已拥有的布吕特-方磨坊,德布雷家族便将其迁至该处。
自1834年起,磨坊在每个周日和节假日被改建为露天餐厅,却因技术进步(拉代磨坊未配备性能更优的贝尔通翼板,而布吕特-方磨坊则有)及竞争而衰落。露天餐厅实际上坐落于布吕特-方与拉代两座磨坊之间。不久之后,这里成为了一处舞会场地,最初名为“德布雷舞会”,后于1895年正式更名为“磨坊-德拉加莱特”。
1915年,拉代磨坊险些被摧毁,幸得“蒙马特老城之友”协会出手相救,最终被拆卸并迁至吉拉尔东街的一处地块上。
今日的磨坊-德拉加莱特
1924年,皮埃尔-奥古斯特·德布雷将拉代磨坊内的机械设备清空。磨坊再次搬迁至吉拉尔东街与勒皮克街的交汇处,被安置在一栋改建为餐厅的建筑屋顶上。
战后数年,人们仍可登上邻近的布吕特-方磨坊的木质露台,俯瞰脚下延展的巴黎全景。
如今,布吕特-芬磨坊是布特山上最后一座仍在运转的磨坊。它目前位于私人地产上,不对外开放。磨坊虽略显破败,但其重要机械部件,如磨石,仍保存完好。今天,布吕特-芬磨坊坐落于勒皮克路75-77号,而拉代磨坊则位于勒皮克路83号与吉拉东路1号的交汇处,两者都曾是昔日“加莱特磨坊”的一部分,为巴黎人和全世界蒙马特传奇爱好者所熟知。
蒙马特的舞会与艺术家的画笔
十九世纪初,蒙马特的高地与郊区仍有近二十五座磨坊。1810年,蒙马特还拥有16家获准营业的舞厅,它们可以公开宣告开业,此外还有无数露天舞会或乡村小酒馆。这些舞厅在周日、周一及节假日开放。
蒙马特与巴黎:乡村与城市
当时,蒙马特与巴黎是两个独立的市镇。十九世纪初,蒙马特高地(山丘顶部)是一个以葡萄种植者、农夫和磨坊主为主的村落,他们的磨坊早已声名远播,因为磨坊主同时也是酒馆老板。到了十九世纪中叶,这里的人口主要由酒馆老板、乡村小酒馆与家庭餐桌的经营者构成,还有一小部分受低房租和免税商品吸引的职员、工人和小资产者(这些商品在巴黎需缴纳消费税)。1806年,蒙马特仅有636名居民,而到十九世纪中叶,人口已增至四万余人——这一数字仍在持续增长——他们因巴黎的奥斯曼改造工程而迁居于此,那场改造让巴黎变得更加安全(中产阶级化)。
乡村小酒馆的顾客主要来自蒙马特低地和巴黎。布特山仍是一处宜人幽静的乡村胜地,山坡上葡萄园遍布,泉水众多,人们喜欢在此漫步。
十九世纪的德布雷家族
1833年,德布雷家族的一位成员,绰号“小德布雷老爹”,是“拉代磨坊”和“布吕特-芬磨坊”的主人,这两座磨坊分别于1812年和1809年购得。他曾在1814年保卫巴黎时被长矛刺伤,后奇迹般痊愈(详见下文“德布雷家族的血腥传奇或传说”)。他还痴迷于舞蹈与“踢踏舞”。他常召集年轻人到磨坊中,教授他们自己钟爱的舞技与优雅举止。他的成功让他萌生了开办公共舞会以谋利的念头。1833年,他在家族农场的庭院中开设了“德布雷舞厅”,位于布吕特-芬磨坊附近的拉代磨坊脚下。翌年,他将拉代磨坊迁入农场内部。很快,“德布雷舞厅”更名为“加莱特磨坊”,这一名称直至1895年才正式确立。入口位于吉拉东路3号,与勒皮克路交汇处。
加莱特磨坊的氛围
从下午三点到黄昏,人们来此跳舞,品尝德布雷夫人亲手制作的著名加莱特薄饼,配以一杯牛奶(或许是驴奶)——这种饮品后来被山坡上出产的酸葡萄酒取代。舞会一经推出便大获成功,吸引了大量平民阶层的顾客。
新的舞蹈形式不断涌现。波尔卡舞仍在流行,但四对方舞(quadrille)、查胡舞(chahut),接着是康康舞(cancan),以及后来的法国康康舞(French-cancan)逐渐占据主导地位。一支更专业的乐队取代了最初那些“半吊子”乐手。乐队最初由业余爱好者组成,后来由作曲家奥古斯特·博斯(他于1904年创立巴尔·塔巴兰舞厅)接管指挥。
未来的法国康康舞明星拉·古吕和瓦朗坦·勒·代索塞正是在磨坊舞厅首次登台亮相。
雷诺阿、图卢兹-洛特雷克、梵高、西涅克、于特里约、范东根和毕加索等画家和艺术家经常光顾此地,这里的风情激发了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作品中加以描绘。这里也是波西米亚世界中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们的聚集地之一。
德布雷家族经营的磨坊舞厅
自1833年起,磨坊舞会在每个周日举办,而一周的其他时间则用于碾磨作业。
约在1860年,磨坊舞厅是蒙马特高地上仅存的三座仍在运转的磨坊之一——它们均属于德布雷家族所有:第三座是一座安装于1830年的蒙鲁日小磨坊,于1911年被拆除。
从1870年代起,磨坊停止碾磨后,直到1914年,舞会每周开放四天。还需补充一点:1850年左右,当地居民约4万人,到1861年增至5.7万人,大部分人因奥斯曼男爵的城市改造工程被迫迁离巴黎。
如今,位于拉代磨坊下方的餐厅占据了原址,著名的法籍埃及歌手达利达曾经常在此光顾。甚至她的原餐桌也被保留了下来。
雷诺阿于1876年创作的油画《磨坊舞会》描绘了一支乐队在舞台上演奏,舞台位于画面左侧背景处,在煤气灯球形灯罩的照明下。作曲家奥古斯特·博斯(他于1904年创立巴尔·塔巴兰舞厅)在19世纪80年代被聘为磨坊乐队的指挥。
德布雷家族血腥往事或传说
1814年3月30日,巴黎被围期间,俄军逼近巴黎城门,其中包括德布雷家族——祖孙四代都是磨坊主。他们决定与入侵者对抗:四兄弟和长子的独子登上山丘高处。俄军由朗热翁伯爵(一名为沙皇效力的法国人)指挥,迎接他们的是长兄德布雷发射的一发炮弹,当场击毙数名进攻者。俄军军官要求开枪者投降。德布雷随即还击,击中军官并令其倒地,自己也中弹身亡。站在他身旁的儿子尼古拉-夏尔·德布雷被长矛刺穿,幸存下来。正是他,在波旁王朝复辟后,将磨坊改造成露天舞会。作为报复,俄军将父亲的尸体肢解成四块,绑在磨坊的翼板上。黄昏时分,德布雷的妻子收集起丈夫的遗体碎片,将其装入面粉袋,并运往蒙马特的加尔瓦里公墓。在这场冲突中,五名德布雷家族成员中有三人在山丘北坡阵亡。
这一悲剧的另一版本
但还存在另一个同样悲惨的版本。蒙马特人从一名军官那里收到误传:“坚持住,先生们,”他喊道以鼓舞士气,“拿破仑在拉维莱特!”然而,拉维莱特驻扎的并非皇帝,而是普鲁士军队。炮手们在炮位上被砍杀。其中包括四名名叫德布雷的磨坊主兄弟。他们被刺刀刺得遍体鳞伤,三个弟弟被弃置一旁,奄奄一息。当晚,巴黎投降协议签署。
然而,德布雷家的长子还在与他的儿子一起,大炮对准他们自己的磨坊,就在这时,停火的命令下达了。这位勇敢的男子决心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他等到一队敌军进入射程,便朝他们发射了两轮机枪扫射。这些敌人是与拿破仑为敌的俄国人。他们蜂拥而上,冲击炮台。国民自卫军顽强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被迫投降。俄军指挥官要求交出下令开火的人,否则就处决俘虏。德布雷走出队列,正当军官要抓他时,他拔枪将其击毙。愤怒的敌人当场将他肢解,尸体被切成四块,悬挂在磨坊的四个翼角上。
第二天夜里,这位英雄的遗孀前来收敛遗骸,用一个面粉袋将遗体运到圣皮埃尔教堂的小墓地,那里至今仍保留着他的墓碑。他的儿子被长矛刺穿,钉在磨坊的树上避难。他忍受着这可怕的伤痛活了三十年,只能喝牛奶,因为胃部已被损坏。据说,这场悲剧发生的磨坊就是如今被称为“布特-法安”的那座。
最后的观察:德布雷家族的墓地位于蒙马特公墓
以上传说中的任意一个都有真实事件作为依据。德布雷家族的墓地确实位于蒙马特公墓。墓碑上方刻有一座磨坊,两侧有雕刻:
“德布雷家族”、“皮埃尔-夏尔·德布雷,蒙马特磨坊主,业主,卒于1814年3月30日,在磨坊山丘上被敌人杀害”、“阿梅-热纳维耶芙·巴伊,皮埃尔-夏尔·德布雷之妻,1754年1月11日生于蒙马特,卒于1812年10月25日。”
碑文中并未提及磨坊主之子——“小德布雷老爹”,他后来在1834年发起了“加莱特舞会”。这位磨坊主的儿子在1814年3月30日被俄军长矛刺中腹部后再也无法饮酒,因此他提议在布吕特-法安的公共舞会上以牛奶(配加莱特薄饼)作为饮品。
加莱特磨坊与艺术
自19世纪初起,许多如今已被大多遗忘的画家被蒙马特山丘的风景所吸引。乔治·米歇尔(人称“蒙马特的鲁伊斯达尔”)和西奥多·卢梭绘制了位于巴黎北部圣但尼平原的两座磨坊——拉代磨坊和布吕特-法安磨坊。
这两座磨坊常被统称为“加莱特磨坊”,并被不同画家描绘。被誉为“风车伦勃朗”的于盖,以及让-巴蒂斯特·柯罗、图卢兹-劳特累克先后描绘了拉代磨坊。奥古斯特·雷诺阿则在两座磨坊之间的著名露天舞厅中创作了《加莱特磨坊舞会》。毕加索的《加莱特磨坊》中出现的正是布吕特-法安磨坊的轮廓。
一些作品描绘了这处著名的场所:
《加莱特磨坊舞会》,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1876年)。
《加莱特磨坊》,梵高的一系列绘画作品,以及《蒙马特布吕特-法安磨坊》(1886年),现藏于格拉斯哥凯尔文格罗夫艺术馆与博物馆。
《加莱特磨坊》,巴勃罗·毕加索(1900年)。
《在加莱特磨坊的舞会上》,亨利·德·图卢兹-劳特累克。
《在加莱特磨坊》,拉蒙·卡萨斯(1892年)。
《加莱特磨坊》,基斯·范东根。
《加莱特磨坊》,莫里斯·郁特里罗(1922年)。
《露天舞厅》,梵高(1886年)。
《蒙马特的磨坊》,莫里斯·郁特里罗(1949年)。
《加莱特磨坊》,让·保罗。
《加莱特磨坊》,路易·维万(1926年),现藏于尼斯天真画派美术馆。
欧仁·阿杰在1899年也拍摄了这里
吕西安娜·德利尔在此演唱了《加莱特磨坊》。乔治·布拉森斯在歌曲《往昔的爱情》中也提到了加莱特磨坊:
「当她在加莱特磨坊前,
为你抛洒那简单的装束,
整个普绪喀都向你显现。」